劉國霖醫生上週日駕着遊艇出海，遊艇是美國大船廠 Bertram製造，長四十三呎，船上有兩個自動導航系統，他操控着駕駛盤，帶着記者由銅鑼灣出發，往西貢方向航行。

醫者背後

出海訴心事　劉國霖

2013年02月07日 ~~ 第1196期 香港《壹周刊》

很多人認識的劉國霖醫生，都是那位紮條辮仔的前香港私家醫院聯會主席、鏡頭前總是替私院利益辯護的「惡人」。
這位辮子醫生，原來非常 family man，放工就回家陪仔女，謝絕應酬。他父親是婦科名醫、已結束的港中醫院老臣子劉寶熙，外父是著名機械工業家唐全，兩個「父親」都教他做人要有原則和顧家。
承傳父親的教導，劉國霖希望子女可以認真對待感情，與前妻唐錦馨（ Ida Tong）離婚後，父兼母職湊大三個子女，陪着他們成長。
十二歲已玩遊艇的他，每星期都會揸遊艇出海吹海風釣魚，這天他帶記者出海，訴說他的感情世界。


喜愛釣魚的劉國霖，六年前在關島出海，一個早上就釣到兩條吞拿魚和馬林魚，戰績彪炳，故把相片掛在診所裡。

上週日，劉國霖駕着他的八八年古董柴油平治旅行房車，來到置地廣場，接記者去銅鑼灣香港遊艇會，車子駛進遊艇會，劉國霖即時從行李袋中取出一頂印有遊艇會標誌的軟帽，戴了起來，六十六歲的劉醫生，視遊艇會為他第二個家，○二至○四年曾出任遊艇會會長，是這個有一百五十年歷史，充滿英式殖民地色彩的組織裡第三個華人會長，個個在遊艇會工作的員工都認得他。「我每星期至少來一次揸遊艇出海，平日我都會來食西餐，我唔受得味精，一食就成身唔舒服，西式烹調唔落味精，啱我胃口。」
劉國霖有一艘八九年出廠的二手遊艇，美國大船廠 Bertram製造，船身堅硬，最適合出海打魚人士，船尾零零舍舍有張釣魚用的大班椅，坐幾個鐘等候大魚上鈎也不會倦。當日記者就上了這船，登上駕駛甲板，劉醫生開了自動導航系統，船慢慢駛離避風塘，朝着西貢方向進發。 

十二歲坐遊艇

劉國霖外父是著名工業家唐全（右），他和胞兄唐耀（左）創辦達明機械，早於七十年代創業，紅 A的塑膠用品都是用達明的注塑機製造。

「我十二歲就坐遊艇。」劉國霖說，臉上一臉自豪。本港有不少醫生都玩遊艇，包括香港醫學會會長謝鴻興、立法會議員郭家麒、公民黨副主席史泰祖等，但論年資，劉國霖可謂老手，「我爸爸劉寶熙好鍾意玩遊艇，放假就帶我同家姐細佬妹出海，佢又教我玩開篷跑車，我讀大學追女仔時，都係開跑車做柴可夫司機，我當年好多女仔追㗎，哈哈！」
憶起昔日追女情景，劉醫生就興奮，「當年揸車約女仔出街，係大件事，唔係而家約喺港鐵站出口等咁求其。我要入去個女仔屋企，等佢阿爸阿媽出嚟見吓我，知道我係乜誰，跟住就會話：嗱，你哋今晚唔好玩到咁夜呀！你話係咪好難頂，但當年個社會就係咁，我接受嘅西方教育就要學做一個 gentleman。人哋父母亦 expect你係一個 gentleman，唔會咁隨便。」愛玩的劉國霖，讀港大醫學院時住馬禮遜堂，任該堂的社交秘書（ social convenor）負責舉辦舞會、茶會等聯誼活動，師兄、心臟科名醫謝德富是學生會的 sports captain，「他打波踢波好勁，有個花名叫射甩褲。」 

一舞傾情

港中醫院與劉國霖淵源甚深，他父親劉寶熙是醫院老臣子，退休後由兒子接棒出任院長及董事。
港中於去年九月結業交回聖公會，外圍現已圍着鐵絲網。
失去港中，是劉國霖一大遺憾。

多姿多彩的社交生活，亦造就劉醫生認識了妻子唐錦馨（ Ida Tong）。「她不是港大學生，當年剛由加拿大讀完書返香港，透過朋友介紹，參加了我搞的 party，我邀請她跳舞，大家就咁識咗，冇幾耐她又離開香港返咗去外國，但我同佢保持聯絡。」唐錦馨是本港著名工業家唐全的大女，唐全七十年代在青山道經營達明機器廠及發達機器廠等，專營注塑機等工業產品，是機械工業的老行尊，早年名聲比蔣震更響。「達明賣的機械零件，全部由原材料製造，非常堅固耐用，行內人人都知！」說到外父，他即刻賣口乖讚不絕口。唐全和已過身的妻子陳文英都很疼錫劉國霖這個女婿，覺得他懂得尊敬長輩，對女兒亦感情認真，所以十分支持女兒婚事，婚後與唐錦馨生了兩女一子，精乖伶俐，深得唐全夫婦兩老疼愛。 

外父教做生意

遊艇停泊在天后古廟碼頭，只見不少情侶一雙一對在釣魚拍拖，劉國霖坐在石灘，抒發他年少時的感情世界，不無感慨。

劉國霖七○年港大醫學院畢業，專科是婦科，著名婦科醫生李健鴻、養和醫院老臣子曹延棨都是他的師傅，他七一年與唐錦馨結婚後，耳濡目染，對做生意亦有興趣，唐全便當徒弟般教他，「我畢業後在瑪麗行醫，放工後就跟外父學做生意。」為了更深入了解生意上遇到的法律問題，他又苦讀考了個律師牌，這種認真態度，深受外父欣賞，「我深受外父影響，他教我點樣管理工廠，強調做管理要公道公平，千祈唔好偏私，要為工人提供安全嘅工作環境，建立公司嘅形象和聲譽。這個觀念影響我很大，到我管理港中醫院，我都係用這個原則去對啲員工。我唔會同員工攬頭攬頸，放咗工亦唔會約佢哋食飯，我甚至連佢哋叫咩名都唔知，只係認得佢哋個樣，所以好多人覺得我難相處，好麻煩，因為我吓吓都執正來做。」 


劉國霖出生於醫學世家，爸爸劉寶熙（左）是婦科名醫，過身後，身上所穿的這件 Burberry格仔恤衫，劉國霖留給自己穿。劉母（右）為家庭主婦，外甥（中）已在外國生活。

有外父做軍師傍住，又有太太並肩作戰，他們兩夫婦的機械廠生意搞得有聲有色，公司霖錦企業有限公司亦以他二人的名字併合而成，兩夫妻可謂拍住上，「我哋每日都要見客人，如果係外國客人，夜晚就會帶佢哋周圍去食飯應酬，夜總會好似杜老誌、黑天鵝等都會經常去，在當時做生意係好平常。我陪客去夜總會，我老婆就喺夜總會門口，揸住架 Rolls-Royce來接我，她好信任我，我亦都好信任她。」不過，這段本來兩家都看好的婚姻，只維持了十多年便結束，視女婿為親生仔的唐全當然非常惋惜，但沒法阻止，劉國霖希望可以親自撫養三名不足十歲的子女，唐家亦諒解，於是子女跟了爸爸。分開後，劉國霖一直沒有再娶，並把所持有的一半霖錦企業股份歸還外父，專心醫生工作，全心全意照顧仔女。
這時候船已出了大海，以每小時二十海里航行着，不久就看見前面的天后古廟，劉醫生把船泊在碼頭，記者與他上岸，在石灘上坐着，繼續再談。 

父兼母職

劉國霖很錫三個仔女，與細女 BB經常傾心事，兩父女六年前在法國滑雪（下），二十年前在加拿大（上）影相時不忘擺甫士。

劉國霖與三個子女感情很好，父兼母職，大大減少應酬，放工後六時前就回家陪伴子女吃飯讀書，「佢哋讀小學時，每天下午都要補習功課，我就先同佢哋去陸羽食午飯，然後吩咐司機車佢哋去補習社，我同陸羽嘅關係，就係由佢哋開始。」女兒有心事、失戀等，也會與老父傾訴，視爸爸為他們的支柱。去年小女兒在法國一間酒店做西餅部主管，代表法國參加國際西餅比賽奪冠，劉醫生老懷安慰，「最開心係見到她找到自己工作的方向，我教他們對人做事要認真，對工作對感情都要專一。」做貿易生意的大仔已婚，是虔誠基督徒，經常邀請老父返教會聽道理，記者也是基督徒，出海當日是週日，早上要返教會教主日學，該日的主題剛剛是夏娃如何受蛇引誘犯罪被上帝懲罰，和劉醫生分享時，他有感而發：「人係邪惡，有原罪嘅，只有耶穌係冇罪。」 


她現在法國做酒店西餅部主管，這個新年，劉醫生會飛去探她。

劉國霖未信教，但他出任執行董事的港中醫院，五十多年來都是向聖公會借地租用，與教會關係密切。吊詭的是，港中醫院最主要的服務是墮胎，每年做的墮胎手術多達六千宗，佔全港總數一半。聖公會是反對墮胎的，但對本港墮胎服務的需求，以至港中的做法，一直採取包容的態度，直至兩年前出現變化，聖公會希望取回港中地皮，重新發展作商業用途，當時劉國霖及一班港中董事用盡方法把醫院留低，又向當時的食物及 衞生局局長周一嶽游說，希望把醫院搬到西環的贊育醫院起死回生；另方面又與聖公會談判，力陳港中醫院服務對社會的重要，要求繼續經營，雙方各持己見，最終對簿公堂，去年六月，高院頒令，要求港中於九月交還醫院，宣判前一日，記者陪劉醫生由高院緩緩踱步，回到他中環德成大廈的診所，他心裡非常哀傷，說：「今次我們輸了！」失去港中，是劉國霖人生另一遺憾。 

老豆教我使錢

劉國霖胞姐劉掌珠（白圈）是中國香港體育協會暨奧委會副會長，她去年率領香港運動員參加倫敦奧運，持旗者為單車運動員李慧詩。（法新社圖片）

劉國霖與港中有很深的淵源，他父親劉寶熙醫生，是港中的老臣子。劉寶熙六十年代加入港中，出任婦科部主管，同時亦在養和醫院掛牌，是婦科名醫。「老豆做手術縫傷口好叻，有自己一套手術架生（刀、線），刀上刻咗佢個名，好威水。」當時港中收留了很多由嶺南逃難來港的醫生，人才濟濟，恍如醫生合作社。劉寶熙退休後，劉國霖便加入港中，出任董事，甚得員工尊敬。劉寶熙亦是傳奇人物，他在英皇書院讀書時，是游泳猛將，曾贏得全中國背泳冠軍，「當時仲係國民黨年代，我都唔知點解我老豆攞到全國冠軍返嚟！」劉寶熙對大仔國霖要求甚高，希望繼承他衣鉢，他也有輕鬆一面，「他帶我跳茶舞、落夜總會，等我見識吓呢個社會。喺佢身上，我學識使錢，哈哈哈。」已過身的劉寶熙有兩子三女，大女劉掌珠遺傳了父親的運動細胞，是保齡球名將，亦是中國香港體育協會暨奧林匹克委員會副會長，去年率領香港運動員參加倫敦奧運，在體壇非常活躍。
日落西山，一陣陣涼風吹來，劉國霖駕着船回程，大風吹起他腦後的小辮子，他笑說：「這條辮我紮了十幾年，當時我個仔留學返嚟就紮辮，我就學吓佢囉，加上我頭髮開始甩，如果唔紮起，就會露出個地中海，病人都冇咩抗拒。我當年去倫敦 St. Mary's Hospital學醫時，醫院啲醫生連醫生袍都唔著，我返香港私家執業時都冇著㗎。」 

後記： Gentleman

郭炳湘與劉國霖打招呼後，便往遊艇會方向走去。

這天出海，記者本懷着輕鬆的心情，去到遊艇會，劉醫生走在前頭帶我們落碼頭上船，突然間，一名戴着茶色太陽眼鏡的西裝男士從碼頭上岸，迎面而來，原來正是郭炳湘。記者當時有點緊張，不知跟着會發生什麼事情。郭炳湘看見劉醫生，淡淡然的點點頭打招呼，劉醫生亦向他點頭還禮，兩人靜靜的擦身而過。劉醫生所說的 gentleman風度，記者開始有少少領悟。 

外母贈大宅

外母陳文英過身後，在遺囑上寫明把壽山村道大宅送給三個孫和劉國霖居住，希望他們好好守住這個家。每天劉醫生都坐着他的古董平治旅行房車（右）上班。

劉醫生很念舊，他念念不忘前妻及外父的恩惠，而外父外母仍視他和三個外孫為自己家裡的人，兩年前，岳母陳文英過身，其遺產管理書寫明，要將壽山村道的大宅留給三個孫，而且講明，劉醫生可以終生使用大宅。八十八歲的唐全至今還健在，經常與劉醫生和孫兒見面。 

撰文：黎明輝
攝影：黃雲慶